曲水流觞's profile曲水流觞PhotosBlogListsMore ![]() | Help |
|
October 06 不能将“人”夸大画家丁方说:“不能将‘人’夸大”,并解释道,“不世俗,不神化”,那是一个“平和的、含而不露的”世界。
去年三月,在城的北边,一个很安静的周末,我和王镛、刘骁纯、邓平祥及社科院哲学所的周国平诸先生一起,在丁方的寓所开了个小小的沙龙。丁方出示一批近作,除了一张素描人像外,几乎全是风景,且是无人的风景。丁方不再画十字架,不再画那空洞的眼神和那紧张而抽搐的肉体,在被拖动着的颜料与色彩中,他说,他想探讨人的行走的经验。
我不免还有点困惑:那他行走的方向呢?不世俗——不指向此岸,又不神化——不指向彼岸,是否还逗留在人的世界里?当然,肯定是人的精神世界,但他的精神向度呢?我知道他曾经沉迷在基督教的世界里有好一阵子,他不是一个世俗的人。可问题是他现在是否拒绝走向神?我以为,在人的思维中会有三个不同的层面:一个是绝对的理念世界,属于神的;一个是自我的精神世界,属于人的;一个是客观的对象世界,属于物的。作为一个艺术家,常常立足自我,既可以向神瞻望,也可以向物探望,二者皆为我所用,充盈我的世界。这我的世界,即是人文。所谓的人文主义,亦称人本主义。中国的艺术家,自我意识很强烈,主体性很强,喜欢张扬人文精神,既略于物亦忽于神,或者说,在中国向来以文人自居的艺术家,在神人的关系上,始终缺乏一种逆向性的观照,即被照耀着的被指定着的那种感觉。人的有限性和神的无限性,在唯物观的“纠正”下,阐发为人的精神的无限和神的虚设。不错,神是虚设的,可人为什么要虚设一个神观照自身?是告诉人们,人永远都是有限的,包括精神在内?但精神可以和上界沟通,却无法企及上帝的所能。
尼采说,上帝死了。我问翻译过尼采《悲剧的诞生》一书的周国平,“为什么中国的知识分子特别热衷于尼采?”他停顿了一下,说原因很复杂,因为尼采对上帝的否定是否定之否定。我以为在尼采那里也许不是简单的否定,但到了中国就被简单化了——对神对绝对理念世界的否定,目的就是为了张扬人的存在意义,张扬自我的独立意志,所以中国的艺术向来缺乏“崇高”这一审美范畴,同样,悲剧意识也相对淡薄。在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,人的主体性很突出,是照耀着的,不是被照耀的,是给予的,不是被给予的。同样,在丁方的画中,我们总感觉到“光”的存在,很耀眼的,但不是被照耀的。或者说,“光”在丁方的画中不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,具有一种精神的向度,与人的主体精神结合了。我们会被丁方画中的“光”所吸引,“光”线很集中,但它的意义又很离散很模糊,在一个游离不定的意义世界中,呈现出一种非知识的审美状态。——那是“禅”么?
禅是中国化了的佛教,在中国甚为流行,对中国的文人画影响很大。尤其是南北宗论一出,重南轻北,一股非知识的思潮漫卷文人圈内,逃禅之风遂起。丁方在搞一个基督教与佛教艺术的比较研究。他说,他又关注到中国传统中的“天人合一”问题,认为“合一”应该有一个交汇点。看来他的基本立场是人,但指向神,关注彼岸世界,所以想在基督教和佛教世界的比较中掏出点什么。其实,基督教和佛教的起源地都不在欧洲——一个西亚一个中亚,但它们却分别向欧洲和东亚传播并衍变着,以至于近代基督教向东方传播,二者相遇,水火不容。在基督教的世界里,神是至高无上的,指定一切事物,人也是被指定的,只能侍奉神。而被中国化了的佛教,如禅,强调的是“佛在我心中”,可借佛说话,借题发挥,人因为有这“心中之佛”之预设故可“立地成佛”。佛教的神人世界可以被重合,需要的只是禅机而已。人一旦成为了神,人的意念就会被无限地放大,欲望便无限地膨胀,便有了“人定胜天”之语。其实,人是需要制约的,尤其是欲望。人之所以制造出一个神的世界就是想在意念上约束自身,避免“人欲横流”。毕竟,人是现实的存在,物质的需要是第一位的。正因为这一点,人需要精神,需要以精神控制物欲,需要设定一个至上的“天”或“神”来制约现实中人的种种行为,故有道德一说。艺术是精神需求的结果,艺术是道德的体现,艺术还是审美的净化情感的,但艺术能取代宗教么?
对于艺术,我们可以有不同的解说和企图,因为艺术是多维的,但其中的精神向度尤其重要,它可以使我们避免堕落,落入世俗的圈套,又可以使我们仰望天国,构筑精神的家园。因为艺术不可能彻底地进入形上世界,它只能神往,但艺术很容易堕落。世俗的形态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世俗的心态。 关于aura的说法 今年6月,外出参加一场答辩会,其中有篇论文谈及aura,作者倾向于译作“气息”。因为本雅明(Benjamen,W.1892-1940)的缘故,aura这一概念被介绍到中国,多译作“灵氛”、“氛围”、“灵光”或“光韵”(参见《技术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》),他以为有误。
本雅明关于aura的第一个含义,便是关于传统手工制作的艺术品所具有的不可复制的“本真性”(Echtheit),即“此时此地性”(Hier und Jetzt);第二个含义,则直接指向传统艺术的基础——“膜拜价值”(Kultwert),远古那与神灵崇拜有关的仪式总伴随着人的“艺术”活动,其中所蕴含的aura深深地浸染到艺术中;第三个含义,就是审美上的时空距离感——虽近犹远,无法亲历,不可逾越。这三者之外,本雅明还在其他意义上使用这一概念,如“独立自主性”和审美上的“非意愿记忆”(参见《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诗人》)。其实,概念的多重含义很常见,还会随着不同的语境出现具体的意义指向,这就给翻译带来了很大的困难。
如果说,因为屈原在《离骚》中曾提到过一个名叫“灵氛”的人,那么,就不便将aura译作“灵氛”?
如果说,因为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和风女神叫aura,而曙光女神(亦称黎明女神)叫aurora,二者不同,那么,我们就必须在aura的概念中清除与“光”有关的含义?
本雅明所使用的aura,其本义真是和风女神么?
现在关于aura的译名的确五花八门,各行其是,亟需统一,但统一后的这一概念的译名是否会限制原意的表达?因为无论规定何种中文的译名,该词语的意义局限便会立即产生。怎么翻译aura?使用音译么? 没有云彩的秦川大地·汉石雕 车子开出西安,往西奔去。
天空很晴朗,没有一丝云彩,湛蓝湛蓝的。入秋了,田野还是青青的,未见一点儿灿烂的黄。
人说“八百里秦川黄土飞扬”,可我在车上,不觉得有多少尘土,车窗外的能见度还很高,不影响视线,不时可见远处耸起一座山包。陪同的人告诉我,那又是一座皇帝陵。据说,秦川平原共有57座帝陵,以汉唐两代最为壮观。
来过几次西安,都是匆匆忙忙,不似此次的心情,比较闲,可以悠悠地翻阅窗外的风景。况且此行安排的景点只有两处,一是法门寺,一是茂陵。前者已去过,提不起什么兴趣,吸引我的是后者,是霍去病墓的汉石雕群。所以,中午过后,当车子在茂陵博物馆门前停下时,我才会跳下车子,迫不及待地往门内走去。
其实,游览胜地,不可抱太高的期望,不然,等待你的就是失望。不是说霍去病墓的石雕让我失望了,而是“茂陵博物馆”对霍去病墓及石雕的种种“保护”与“装饰”,让我有说不出的遗憾。譬如陵墓前的那座“花园”,砌了一座人造假山,还有那“虎”的造型,色彩斑斓的瓷砖,将想象中汉代艺术的单纯与朴茂摧毁得一干二净。就是那著名的陵墓石雕,也被一一安进了亭子,不再处于山上草木之中。
不过,当你的视线排除了周围的东西,专注于石雕,你还是会激动。那十四件石刻,雕刻手法精简,造型古拙粗犷。其中,“马踏匈奴”和“卧马”置于陵墓前方(南侧)两端,其余分置陵墓的东西两侧。尽管对这批石雕的“未完成”感有着种种说辞,可吸引人的震撼人心的还是那不求完整的处理方式。如“跃马”,如“石人”,如“人与熊”,如“野猪”,如“蟾”,如“石鱼”。与相对完整的“马踏匈奴”和“卧马”相比,我更喜欢“跃马”及“人与熊”,“野猪”、“伏虎”亦让人喝彩。
登上霍去病墓封土顶端的亭子,近邻卫青墓,西望武帝陵,视野极为开阔。在这一马平川的咸阳塬上,这几座汉陵并不显得有多崇高,所谓“汉代雄风”的恢宏气象,似乎也被午后的阳光消解了。
下了陵墓,当回程的车子经过武帝陵前的一片玉米地时,我们一行数人一起合了张影。 释名·曲水流觞数年前住恭王府,闲暇时,进后花园散步,常常有意无意地来到“曲水流觞亭”,静静地坐一会,听听鸟声,看着不远处的银杏树,一片片树叶飘落到“福池”。
亭子里弯弯曲曲的水道早就没了水,一个“寿”字躺着,留给讲解员叙述乾隆时有关和珅的种种逸事。
不知怎的,当我要给自己的空间取名时,却想到了那亭子,而又闪现出延河那黄黄的粘稠的水,在很宽的河床里推开一弯窄窄的道。去年5月底,去了一趟延安,车子在黄土高原上跑着,看见一道道山川一道道坎,高高低低,弯弯曲曲,一片苍凉的黄,没有水。路上,和朋友闲聊,说没水的地方怎么活?
终于到延安了,宝塔山下的延河在过去的读物中显得多么清澈——那是饮马的河,欢笑的河,是人民领袖散步的河。可眼前,河床被修整了,一条细细的水流躺在那儿,略见一点儿天色的反光。
延河是黄河的支流,流过了多少时日无人可知。可从1942年到2005年,不过半个多世纪,水流变得如此狭小,水色变得如此混浊,象泥浆一般。也许,黄色的河流与黄色的土地更加和谐,可那和谐感不免抹上淡淡的忧伤——真是“曲水流觞”! 澳门的符号 在澳门呆了两个月。住在离岛——凼仔,每天去澳门中央图书馆或历史档案馆,都得乘车经过那段长长的大桥,绕过葡京到塔石。
三年不见,塔石广场又重建了,听说是马若龙设计的,马路从广场地下穿过,地面上铺上碎石,波浪形的图案。这种图案在澳门随处可见,如议事亭前地广场,澳门艺术博物馆西侧广场,以及一些零星的空地地面,就是新建的一座大厦——在葡京的南边填海地上,三个巨大的彩色矩形建筑方块叠在一起,其外表也是波浪形的镜面装饰。
澳门本来就是一个半岛,连着两个离岛,周围都是海水,风和日丽的,水纹很缓和的很温顺的很舒展的,一条条漫开来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澳门变得很符号化了。譬如,色彩以蓝色、黄色和白色为主,线条就取波浪纹,而且多装饰在人行的碎石地面。人行其上,总觉得不踏实,晃晃悠悠的。据说,16世纪葡萄牙人开船到澳门时,卸下了不少压仓的碎石,装走了不少中国的瓷器,而那些碎石,也就铺筑了澳门的路面。四百多年过去了,葡萄牙的船只不再来了,澳门人自己却采集了碎石,继续铺筑着21世纪的路面,同时,也在整理着澳门自己的文化符号。蓝色与波纹,是大海所提供的形式母题;白色,与圣母的信仰有关;而黄色,不就是作为商埠的澳门对金钱的崇拜么?已经进入最后装修阶段的新葡京,外表通体就是金黄色的;而老葡京的装饰色,也就是黄色与白色。
色彩和形态,一旦被抽绎,演化为符号,也就成为几个相应的概念,容易表述,容易构成印象。其实,在澳门的历史上,流经过大量的不同的文化,并不是几个简单的符号就能概括,但又有多少文化能沉积下来?我们走进教堂,看看那些圣像,看看那些建筑及其装饰,那S形的古典造型特征,那螺旋形的巴洛克立柱,我们对“波纹”似乎又找到了另一种的文化解释——与海无关的解释。在澳门,许多解释都是在两种文化之间进行,或者说是“对译”,都在利用概念性的符号。从“大三巴”开始,到“洋观音”,莫不如此。就是地名,也符号化了,如“十字门”。
澳门的符号不是纯抽象的,而是意象化了的,就像中国的象形字。 June 09 无意义的空间感知什么是无意义的空间感知?——如空间中的声音结构,我无法描述,但能感觉到。
今晚——呃,已凌晨了,该是昨晚了,去民族文化宫大剧院观看“中国文化遗产日专场晚会”,听到羌族多声部的“酒歌”、湖北长阳民歌《花咚咚姐》、侗族大歌、蒙古族长调,这些民歌唱词是什么,我根本听不懂,也无意去听,只一味沉浸在那些声音所铺展的所构筑所穿越的层层空间中。
很有意思,听歌,不想知道歌词的意思,却在捕捉声音的构成方式,想感受声音在空间中的知觉状态。其实,不是我想,而是民歌那肆意铺展层层叠加的声音让我不得不进入。身旁的“虫虫”说,民歌缺乏控制,所以有感染力。我很难形容那声音,尤其是低沉的不断振颤的声音,如蒙古族长调,第一次听,那声音在敲打你的灵魂,你无法躲避也无处逃避。还有,看那新疆维吾尔木卡姆的弹唱,那些老人,如痴如醉的敲打,从胸腔、头腔所生发出的共鸣,彝族的海菜腔,那长声,尖锐悠远。
这让我想起刚在S大学参加的一场研究生答辩会,有一学生谈20世纪大陆地区的甲骨文创作,说初期文人多集已识的甲骨文字连为诗句,而至世纪末,则有人不但不捡拾未释读的甲骨文,而转向先秦货币的待考释文字。当时,我很感兴趣,就问:“你能够谈谈这种现象——即从知识状态到非知识状态的历史成因?”可惜,学生只是茫然一笑,未予回答。一般谈论书法中的阅读,文意当然很重要。可面对待考释的文字,文意如何就变得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线条和笔画在空间中的知觉状态——这就是无意义的空间感知。
书法创作实践中能利用未释读的文字吗?我很赞成欧阳中石先生的一句话,即书法就是书。今年,这个书法研究院的研究生学位论文,有探讨“书迹”的,如《中国古代尺牍书迹研究》即是。用“书迹”而不用“书法”,有意思!如果就概念本身而言,“书迹”研究可以不顾及文意,甚至可以去除文意,只关注单纯的书写方式以及由书写痕迹所构成的空间形态。 June 07 风下午,风忽然大起来,起来将窗关上。
想起住在前海的时候,柳荫街上,一团尘土裹将过来,一些透明的物什飘飘扬扬。
尽管走到后海,水面只有一层层波纹,柳条乱乱的,斜阳也昏昏沉沉,天色不再那么透澈。
人在风中行走是什么感觉?很久没有找到这种感觉了,可能和以前的心情不一样了,也可能因为出门的时间少了——那时,没有这“单元”的房。
在窗内望着外面的风,其实望着的是风中的物什,听着空气中撕裂的声音。
风,本来就是一个空间的错位而已。 June 06 有关“视学东传”的研究上午,F君的研究生送来准备答辩的论文,其题目是《视学东传的初步研究》,并稍带Z君研究生的另一论文,题为《对本雅明视觉文化理论中技术与艺术关系之研究》。
欧洲近代透视学传入中国自利玛窦始,1626年有汤若望的《远镜说》涉及,1729年有年希尧的《视学精蕴》,即将视学视为“西法”,此为从郎世宁所得;后又研之,以《视学》再版。应该说,中国近代美术视觉观念之演变,与“视学”密切相关。七年前,撰《演进与运动:中国美术现代化》,留意于此,却不曾展开。三年前,赴香港中文大学,还曾在图书馆查找相关资料。不料今日,已有一本专题研究论文出现,甚喜。
据作者言,其亦是阅读《演进与运动》一书后,对此题发生兴趣,云云。
随手翻翻,有点失望。题目尚好,文字功夫尚可,但做的不细,也未深入。论文时间跨度很大,从17世纪到20世纪,近三百年,论清初“视学”在宫廷中的传播以及晚清的新式图画教学、通俗画报和20世纪初月份牌绘画中透视法的运用,综述而已。
其实,作者自己也明白这一点。她尴尬地笑了笑,说,以后继续做吧。
|
||||||
|
|